很多外贸老板以为，“飞单”只是员工离职抢客户。其实，它还可能涉及商业秘密侵权，甚至犯罪。

杭州这个案子告诉你：员工不一定要自己开公司，也可以和供应商里应外合——利用公司的客户信息、公司邮箱，甚至伪造公司公章，把原本属于公司的订单转给供应商。

你的客户还在下单，你的供应商还在供货，但你的订单已经飞了。

曹某和吴某，在某外贸公司分别担任销售经理和欧洲销售组组长，工作了七八年。

2018年，两人产生了离职单干的想法。但注册公司、取得相关资质并没有想象中容易。于是，他们找到了公司上游供应商乙公司，谈了一个合作：

两人提供外贸客户，乙公司负责销售，利润五五分成。

之后，两人开始操作。

吴某通过公司配发的企业邮箱，向海外客户发送“直接向代工厂订购更优惠”等信息，并介绍乙公司是甲公司的代工厂。

当客户提出质疑时，吴某又伪造甲公司公章，向客户发送声明，声称乙公司提供的产品品质与甲公司一致。

2019年10月，两人先后离职。

直到2023年3月，甲公司接到海外客户咨询“公司是否将产品交由乙公司销售”时，才发现问题。

经审计，甲公司销售利润损失约1300万元。

最终，曹某、吴某均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，缓刑五年，并处罚金250万元，两人罚金合计500万元。

一、外贸“飞单”不一定是员工自己开公司

很多企业防范员工飞单，第一反应都是：

员工是不是准备自己开公司？

但这个案件出现的是另一种模式：

员工不接单，供应商接单；员工不注册公司，供应商负责销售；员工提供客户，双方分成。

这条路径其实更加隐蔽。

因为表面上看：客户还在；供应商还是原来的供应商；产品也没有发生变化。

真正发生变化的，是原本应该由外贸公司承接的订单，被绕过外贸公司，直接转给了供应商。

所以，外贸企业发现客户订单异常下降时，不能只查员工有没有注册新公司，还需要关注：

客户有没有突然开始与供应商直接联系？

供应商有没有掌握过去只有公司内部人员才知道的客户信息？

某些客户订单减少后，是否在供应商那里出现了对应交易？

飞单的另一端，有时并不是员工自己的公司，而是原公司的供应商。

二、客户知道供应商是谁，不等于员工可以把订单送给供应商。

外贸行业里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：

很多客户本来就知道生产厂家是谁。

那么，员工把客户介绍给供应商，为什么可能出问题？

关键不在于“供应商是不是客户认识的”，而在于员工究竟利用了什么信息、采取了什么行为。

如果客户通过公开渠道找到供应商，双方正常建立交易关系，这是市场竞争。

但如果员工利用在公司工作期间掌握的非公开经营信息，主动把原公司的客户引向供应商，并利用这些信息促成客户绕过原公司交易，性质就可能发生变化。

杭州案件中，员工掌握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客户姓名或者邮箱，而是公司经营过程中形成的客户信息。同时，两人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、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，公司也对客户信息采取了保密管理措施。

经鉴定，甲公司主张的客户信息属于不为公众所知悉的经营信息。

因此，真正需要判断的问题不是：“供应商能不能和客户做生意？”

而是：“员工有没有利用公司的受保护经营信息，违反保密义务，把公司的交易机会转给了第三方？”

这才是商业秘密案件中的关键。

三、这个案件还有一个容易忽视的细节：订单机会，不等于公司已经拿到的钱。

“飞单”很容易被理解成：

员工把公司的钱拿走了。

但法律上并不能简单这样认定。

本案中，员工转移的首先是公司的订单和交易机会，而不是已经进入公司账户、由公司实际占有的货款。

因此，案件最终关注的核心并不是简单的“员工有没有拿走公司财产”，而是：

员工是否利用公司受保护的商业秘密，违反保密义务，将公司的经营机会转给第三方，并造成达到刑事追诉标准的损失。

外贸企业处理“飞单”问题时，不能只盯着：“员工拿了多少钱？”

还要追查：“员工利用了公司什么信息？”

四、最危险的时间，可能不是员工离职以后。

曹某、吴某2019年10月才先后离职。

但相关行为在离职前已经发生。

这意味着，员工真正产生离职想法以后，到正式离开公司之间的这段时间，反而可能成为风险最高的阶段。

因为这个时候，员工仍然拥有：

• 客户联系方式；
• 历史订单；
• 报价信息；
• 采购周期；
• 产品需求；
• 供应商资料；
• 企业邮箱；
• CRM等业务系统权限。

如果员工已经决定离开，却仍然可以完整访问这些信息，企业实际上处于一个非常被动的状态。

因此，员工离职管理不能只做最后一天的账号注销。

真正需要关注的，是：离职前一段时间有没有异常访问、下载、发送、导出客户资料的行为。

五、发现订单异常流失后，先查什么？

客户订单下降，并不当然意味着员工飞单。

市场变化、客户经营状况、价格竞争、供应商调整，都可能导致客户流失。

所以，真正需要做的是把“怀疑”变成能够验证的事实。

先看订单变化

可以从历史订单入手：

• 哪些客户订单突然下降；
• 哪些客户停止下单；
• 哪些产品订单变化异常；
• 异常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；
• 与员工的异常行为有没有时间上的对应关系。

尤其要注意时间线。

如果员工开始联系供应商后，某些客户订单开始持续下降，而供应商随后出现相同客户的交易，这种对应关系就值得进一步调查。

再看供应商变化

供应商是“飞单”案件中很容易被忽略的一环。

可以关注：

• 供应商是否突然直接联系客户；
• 客户是否开始要求供应商直接报价；
• 供应商是否掌握了公司内部的客户信息；
• 员工与供应商之间是否存在异常联系；
• 客户流失后是否转向原供应商。

这样才能判断：

客户到底是自然流失，还是被内部人员有意转移。

再查企业邮箱和业务系统

杭州案件中，企业邮箱成为重要证据来源。

员工通过公司邮箱向海外客户发送的信息，可能留下：

• 发件时间；
• 收件人；
• 邮件内容；
• 附件；
• 往来记录；
• 客户联系方式；
• 与供应商之间的沟通信息。

因此，企业邮箱、CRM、订单系统等并不只是日常办公工具，也是发生纠纷后非常重要的证据来源。

发现异常后，最忌讳的是在没有固定数据的情况下贸然删除、重装或者覆盖原始信息。

六、真正难证明的，不是“客户曾经属于公司”

很多老板发生飞单后会说：“这个客户跟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，当然是我们的。”

但进入诉讼程序以后，仅仅证明“客户以前跟公司做过生意”通常是不够的。

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几个连续的问题：

第一，客户信息是什么？

不是简单说“这是我的客户”，而要明确具体的信息内容。

第二，这些信息为什么不为公众所知？

如果通过Google、展会名录、B2B平台等公开渠道就可以轻易获得，商业秘密的认定就会存在问题。

第三，公司采取了什么保密措施？

保密协议、权限管理、CRM权限、文件管理、系统限制等，都可能成为重要证据。

第四，员工掌握了什么？

需要证明员工确实因工作关系接触、掌握了相关经营信息。

第五，员工使用了什么？

需要把客户流失、员工行为、供应商交易等事实联系起来。

第六，公司损失如何计算？

杭州案件中，最终通过审计认定销售利润损失约1300万元。

真正有力量的，不是某一份孤立材料，而是：

客户信息 → 员工接触 → 异常行为 → 订单转移 → 第三方获利 → 企业损失

这一整条证据链。

外贸企业“飞单”风险自查清单

自查问题	是/否
客户资料是否统一进入CRM或其他公司系统？	□
客户信息是否设置访问权限？	□
是否限制员工批量下载、复制、导出客户资料？	□
劳动合同是否约定客户信息等经营信息的保密义务？	□
是否签署专门的商业秘密保护协议？	□
是否明确区分公开客户信息和公司独有的经营信息？	□
员工离职前是否检查过邮箱、CRM和订单异常？	□
员工离职后是否及时关闭系统权限？	□
是否关注供应商与客户之间的异常直接联系？	□
发现疑似飞单后，是否第一时间固定电子数据和交易证据？	□

如果这些问题中有不少答案是否定的，企业的风险可能并不只是“员工会不会飞单”。

更现实的问题是：

真的发生飞单以后，现有的管理和证据，能不能证明客户信息属于公司、员工使用了什么信息，以及订单为什么发生了转移？

写在最后

杭州案和义乌案放在一起看，外贸企业需要警惕的“飞单”路径至少有两种：

一种是员工自己开公司，把客户转过去；

另一种是员工联手供应商，把订单转给供应商。

两种方式不同，但都说明一个问题：

客户信息真正有价值的部分，往往不是一个名字、一个邮箱，而是企业长期经营形成的非公开经营信息。

因此，商业秘密保护不能等到员工离职、客户流失以后才开始。

客户信息怎么管理、谁可以访问、员工离职前后做过什么、供应商与客户之间有没有异常联系，这些平时不起眼的管理动作，到了真正发生争议的时候，都可能成为决定案件能不能证明的重要证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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